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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咏叹调 卞云和


发布日期:2016/4/11 点击次数:744

瞬间与永恒,犹如几何学之点与线。点无大小,线无粗细长短,瞬间与永恒都意味无限。
人类无法拥有永恒,因生命太短暂;人类亦无法拥有瞬间,因当你感受瞬间时,瞬间已成过去。
自人类创造文化与艺术,便拥有瞬间与永恒。无论声音的、图像的或空间的艺术,均以象征性或符号化之形式,鲜明呈现时间性。艺术使时间无形而有形,虚幻而真实,时间终于被抓住、被拥有。
时间是有价值的,任何价值之产生均需时间过程;价值是时间性的,任何价值都随时间而变化。当时间与价值融为一体,时间无限与价值无限则统一,艺术即时间与价值之统一体。
艺术表现瞬间,留住瞬间、拥有瞬间,表现、留住与拥有即艺术创造。无论何种艺术创造,即使一蹴而就,也无无法计算创造中所付出的时间与价值之代价。
摄影是瞬间艺术,无论按下快门之刹那间以及作品本身,都体现鲜明的瞬间性。使人直面瞬间、感受瞬间之新奇与奥妙。然而,谁能计算出这瞬间中蕴含多少时间之付出?蕴含多少智慧与才情、敏感与想象,自信与个性等价值因素之容量。
瞬间影像,玖仁组合摄影展的每一幅作品都是一首又一首令人怦然心动或回味无穷的瞬间咏叹调。
朱广健的艺术是理性的,思维之理想转化成形式即有序。其热衷于平衡与对称,无论在宏观之复杂性与运动之变化中,其依旧极力捕捉与表现其中之规律与有序。
理性与有序不仅是庄严与肃穆,也拥有激情与浪漫。无论壮观之黄帝祭祀仪式或河洛女神之对称组合,甚至色彩缤纷中礼仪小姐之有序排列,博大与宽宏之激情、梦幻与浪漫之遐想、青春与绚烂之美好,都在瞬间油然而生。
即使稍纵即逝之光之梦幻,朱广健也在刹那间捕捉其循环往复之有序。这是宇宙与生命之赞歌,心电图与脑电图之规律开合、电子在原子中的循环旋转、粒子在量子世界中魔幻般跳跃,不都清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朱广健以摄影探寻艺术、生命乃至宇宙之本质,无论艺术之经典、生命之活力,乃至宇宙运动之恒久弥长,对称有序是基本,一切变化、偶然与悬念,均富于其中。
摄影是记录与切选时空,快门与光圈之完美结合,就是横切时空界面或寻找自我心中之时空契合点。刘元则反其道行之,专门分割时空。
《一个人的婚礼》系列就是其分割时空并深刻反映时空辩证法的成功范例。
系列中同一位新婚同样之婚纱,念奴娇而风情万种之新娘与现代风格之婚礼,并非置身于现代之婚礼殿堂,当其被置身于古村落遗址、或古城墙之残垣中、或沉重的古城门的夹缝中,时空被分割了。
遥远与今天、古典与现代、历史与现实,在巧妙的分割中获得新的衔接。喜庆并非婚礼之唯一主题,刘元设计之婚礼充满了历史之沉重与绵长,西域之奇景异境中展现内地现代的婚俗理念。过去与现在、此地与异地,时空在分割中反倒完美融合。婚礼不再仅意味个人之幸福,也是民族之凝聚与历史之希望。
这种时空反差对比之理念也同样表现在刘元的风景摄影中。沉稳的古城遗影与明白之雪山组合、宁静之村落与流动之似雾非雾、似瀑非瀑之云气对比、分割、对比,反差的效果是显然的。分割理念最基本意义在于:原本有限之空间被无限之拓展。
在刘振东眼里一切都是美景,无须选择、无须猎奇、无须跋涉、无须守望。其摄影之平视或俯瞰,也均在常规之内,没有精心策划,没有苦心经营,也不必奇思妙想,随时随处按下快门,一张张看似平常而又不美不胜收之风景画,其似乎俯拾即得、信手拈来。
峡谷之斜条分割看似奇异,实质山貌原本如此;浓密的山村中蜿蜒的大河,在蓝色的气氛中安详而神秘,也似乎是途径此地之举手之劳;更无须说平静的湖水与暗淡沉稳之沙丘,这在西域也是司空见惯。
是真佛只说家常,刘振东就是有一颗平常之心。当艺术修养经岁月之磨洗,涤荡了执着与追求,剩下的便是平静与纯净;当艺术思考转化为般若观照,世界就是美丽的净土,祥和静谧中蕴含着崇高。这就是超越追求的艺术觉悟。
吴文雄之与齐白石对话系列,与其说对话,不如说挑战或质疑更合适。其宁静迷濛的艺术风格中隐含着开放与深刻的勃勃雄心。
齐白石大写意之花草与精细之小昆虫形成对比之绘画早已为大众所熟悉,并被广泛喜爱,因为这是情趣与情调。吴文雄则将这种情趣与情调升华为只可意会而难以言说的哲理思考。
齐白石之泼墨之大写意为花草传神,吴文雄则无视花草本身,转而摄取花草灌木竹林等投射的影像。前者依旧在写实描摹,后者则是艺术转化,当实相转化为光影,当具象转化为抽象,在朦胧而似是而非中,单一即转化为无穷与无限。齐白石刻画之昆虫再精细,也无法与高倍像素之写实相提并论。这一正一反的两者对比,其对比度实在是失之毫厘而差之千里。
于是乎,虚之极而精之极,无限与渺小、模糊与确定、博大与精深,乃至自然之无穷与生命之单一,这难以融洽的两极在吴文雄摄影中获得的统一。转化即创造,无论自然创造与生命创造,都是不可思议之转化。
张文庆身陷于中国最大之都市上海,钢筋混凝土建筑将天空分割成不规则块状,失去了宽广与无边。天空失去其神秘而滞息人的遐想。太阳之弧形运动轨迹不再清晰,日出与日落由寻常而变得稀罕。于是,张文庆无奈如远古时代的夸父一般,逃离城市而去追日。
无论一缕晨曦或一抹晚霞,即使那么遥远,也都静静地守望张文庆之来临;或许似露似藏、时隐时现的太阳,或躲进山头或隐入远林,羞见张文庆之热情。即使在茂密的林中,当阳光被高耸的树干如剪刀般裁截成条状光束,张文庆依旧将镜头对准太阳,留住其难得的瞬间灿烂。
或许从混沌之远古到昌盛的今天,乃至科学的未来,人类似乎永远不懈地追日。失去太阳便失去生命的能量。艺术更需要太阳,否则,艺术家心灵之光便暗淡甚至消隐。
张玉杰的艺术理念是如此纯净,纯净得如白雪一般无暇;张玉杰又如孩童般的好奇,好奇地注目凝视白鹤世界童真般的情趣。
当大雪覆盖黑龙江的原野与山峦,洁白绵厚的小屯屋顶以及白雪相映成趣的袅袅炊烟,这童话般的纯净世界,就是其故乡的记忆或孩提时代永恒的印记。当毛绒绒的顽皮的小鹤跳上成鹤的背上,当三只小鹤在草地上悠闲、绒毛四周染上一圈金色的逆光,生命的童趣永远不会因时光流逝或岁月沧桑而消退。当一上一下两只白鹤相视,那细细的长喙连成一线,这难得一见之鹤吻已不仅是心意相连之情趣,而是孩童眼中不可思议的生命形态之偶然。
天真与纯净不仅是艺术创作之源,更是自然与世界之本真。火山爆发是地球之顽皮,星球相撞是宇宙之好奇,天真与纯净不会泯灭,天真孕育偶然与悬念、纯净幻化多样与多彩。
张燕方多数作品反映民俗的。民俗不仅亲切与宁静,也幽远与荒僻。关注民俗首先是对历史之眷恋以及民族之责任感。怀旧并非等同保守,模糊与遥远的记忆对今天而言,反倒是一种新鲜。
窗下小桌围坐着三位安详的乡民,逆光所营造的静谧幽暗中,点缀几缕光亮,温馨而恍惚;小巷深处一个孤独的挑担者,显得时光之缓慢;仰视而伸向天空的旗杆与似乎旋转的彩带,带有图案式的画面透出一丝神秘、神圣。张燕方似乎对早已远去的旧时光如此眷顾与不舍!其实又不尽然,这些令人回味的场景并非遥远,而是今天的摄影记录。洞中方数月,世上已千年。历史在此停止了脚步,其中也隐约透露出张燕方一丝忧患意识。
少女与青年临窗远眺,远眺希望;带有印象派风格的山居图景,更是将荒僻推向了现代。滚滚长江水,毕竟东流去。张燕方的民俗记录仅仅为着一份记忆。在历史的舍与得的抉择中,其理所当然地选择希望。历史的宁静、幽暗与单一,必然走向热情、阳光与多彩。
游光霖所关注的兴奋点,往往是常人熟视无睹的,甚至不屑一顾的。其相机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的魔棒。
斑剥得发霉的短墙残垣,转化为光怪陆离的现代抽象画;水中不规则排列的鹅卵石,转化为只可在显微镜下才可以看到的细脆的生命机制;没有桥的桥上行,看到的是疏密极致对比的历史的运动模式;甚至一段枯落的树桩,也是如此孤傲地屹立,树根旁的小草与水中的湿地,寓意着生命转化、生生不息及能量守恒。
艺术并非纯粹的是现实的反映,更非生活之翻版。艺术是主观能动的,是对现实与生活之创造。这种创造来源于思想的深广度与理念的先进性。游光霖现代与前卫之意识,才使其拥有任意变幻之魔棒。
程恩平有极强之信息敏感度。其似乎从不轻而按下快门,始终在等待一种艺术之偶然。唯有当其神往与外界对象产生对应或碰撞,犹电路短路时激出火花,灵感闪现,才毫不犹豫地抓住那难得的瞬间与刹那。
雨中沾满水珠的窗玻璃外的人影是模糊的,无须追向窗外人影在干什么,这偶然瞬间让你思考的就是偶然。生活充满模糊与偶然,欣赏与认可模糊与偶然,则心胸将何等宽广!满天的飞鸟是难得之奇景,偶然会给你惊喜。现代大厅的玻璃幕墙前一排年青的身影,或许程恩平匆匆走过,当其蓦然回首而下意识捕捉这常见的瞬间,这偶然之中才恍然大悟,现代社会是多么青春焕发的富有朝气。
生活、自然,乃至历史充满着偶然,偶然稍纵即逝。唯有敏感偶然、把握偶然、拥有偶然,才能抢得先机,才有创造的前瞻。因为必然是无数偶然之连贯,希望蕴于悬念。
虽然自然世界只有一个,但在各种不同的思想与理念的射影下,自然世界均各不相同,可以说,有多少人就有多少自然世界。
瞬间影像的九位摄影家,他们的自然世界,他们的风景,他们的社会人文均各不相同,但都是真实的。艺术使一个真实世界变化成无数的真实世界,艺术之价值在于差异与多样。倘若艺术也只有一个真实世界,那么,艺术也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