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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气象意味生——浅识田卫平《大美龙江》系列创作的语言与人文特征 袁耕


发布日期:2016/3/23 点击次数:721

2013年6月以来,不断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田卫平油画新作,令人们倍感亲切又分外陌生。说“亲切”,是因为画面上那山,那水,那绿野如茵的丘陵,那婀娜多姿的白桦,都是黑土大地特有的风景;那深秋的山色,那初冬的雪影,那向远方蜿蜒的坡地,那向天际伸展的云霭,都是大美龙江典型的写照。我们因熟悉而感到亲切,因热爱而感到自豪。说“陌生”,是因为在这些新作中,卫平愈加注重艺术本体语言的救赎,刻意强化作品的写意性和形式感,这在黑龙江油画表现范畴是一种全新的尝试。我们因其决绝传统的束缚而感到陌生,因其崭新的语言范式而感到震撼。
在这批新作中,卫平断然弃用人们惯见的厚重的油画笔触,而是运用扁平的笔意铺陈大面积的坡地,以规律的线状笔触绘就条带状田野,用富于韵律感的幼线和动态的点状编织桦林与树丛,通过点、线、面层出叠现的组合与色彩的纯度、色相、冷暖的对比,抒发自己内心的独特感受,用简约、纯粹的语言构成元素,营造出深邃、悠远的画境,令作品充满诗情画意,呈现沁人心脾的形式美感。那流畅的笔触、轻盈的形体,疏密有致的肌理和旷达通透的空间感,都恰到好处的达成了各自的情感表达使命,特别是通过迹近于平面化的处理,有效地增强了色彩的表现力。尤其引人瞩目的是:幼细的线条勾勒在笔力磅礴的色块映衬下,凸显了作品内在的生机,这些似乎都不是传统油画语言所能胜任的。卫平这批写生作品中蕴含了完整的创作元素,明显是在野外写生过程中获得了书斋里难以生成的新鲜感受,又着意在客观造化中融入自身的主观判断,经过取舍、提炼和概括,创造出地域意趣醇厚、时代特征鲜明的,富于诗性的“写意”油画作品,开辟了当代龙江地域油画语言塑造的风气之先。
面对大美若此的画作,我们会在夺目的绚丽中生发不绝于缕的审美情思,会在震撼和感动中领悟审美情思在艺术创作中的作用——规定神思的方向,推动神思的发展,会让我们在空灵静谧的画境里悠然意会刘勰《文心雕龙·神思》中“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形象比拟。画家用个性化的审美情思与外在的物象恰切融合,结成生气勃发的视觉意象,从而造就了生动、隽永的艺术形象。正所谓“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积极摸索前行的路径,善于总结事物的规律,就能够使作品的意蕴超越技术、技巧的层面而溢于画外。卫平这批新作的画境坦荡而激越,意涵舒展而沉雄,清新婉约且情思缱绻,苍茫浑朴却响遏行云,让读者在“若饮醇醪,不觉自醉”的同时,也感受到画家思接千载的雍容气度与视通万里的博大胸怀。
细读卫平这批新作,笔者不禁感慨系之,用时下流行句式表述就是:在黑龙江人眼里,最美的景色莫过于龙江的大自然,四季轮回间流光溢彩,你赞或不赞,她就在那里,不由你视而不见!在艺术创作领域,最难的环节莫过于意象的构建,内情外物间潜通互换,没有谁能够轻而易举成功,哪怕你是田卫平!许多人都知道卫平个性独立禀赋超群,涉猎广博学养丰厚,及至那份功名轻弃的潇洒;也了解他多方面的艺术功底积淀,包括他对形式构成的敏锐洞察力与对音乐的鉴赏力。人们从他先后出版的线描、油画、摄影、漆画、壁画及公共艺术等著述中,不难窥见他艺术实践的维度和对于多领域艺术表现的驾驭能力。尤为重要的是,卫平是自觉的“思想者”,他对自然、社会、文化均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一旦坐言起行,便有感而发、有备而发,一发而不可收拾,由审美冲动触发艺术实践,由理性探索步入文化自觉。他对生命本质的追寻和对自然家园的情感由物象之花结成意象之果,经写意之途登上意境之巅。我们仿佛看到那炽热的情感从画家心底生长、蒸腾,充满了爱恋、梦想、希冀、抱负与当仁不让的道义担当;那节奏、韵律仿佛从骨子里迸发,虚实相生,情景交融,笔未到而形已现,形有尽而意无穷,于优雅恬静的物象中跳跃生命的律动,由朦胧缥缈的意象中逸出暗香疏影般的意境。在这样的意境中,读者会生成鲜明的主观存在感,似于画境深处沐浴一股浩然之气,并由此体悟一种精神的海拔。我们分明看到这批画作的“底色”,在于独具的语言逻辑与坚实的学术支撑,这“底色”赋予作品昭然的地域特征和深刻的文化内涵,而这种特征和内涵通过极具侵略性的视觉图像释放时,就爆发了巨大的文化张力。卫平用他的新作再次提醒我们,深入生活,就应该深入地思考生活。这种思考的过程,犹如从混沌中寻找光亮,从纷繁中寻找秩序,从驳杂中寻找纯净;这种思考的结果,如同一篇美文所能够成就的,并非造句般的实话实说,而是把心里话、大实话讲得极具形式美感,从而产生更纯粹的视听感受,更强劲的精神感染力与穿透力。笔者尤为喜爱《如歌的行板》系列之三、之四、之五、之十一、之十六、之十八、之二十一、之二十九等作品为代表的语言风格——主观率性、诗意盎然的,具有书写性的写意风格——这种风格奠定了《如歌的行板》系列作品“有意味的形式”的基础,亦使这些作品完满地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统一。
画家朋友蒋悦曾笑称卫平这批新作“床罩了一种主观写生抒情风格”,这里的“床罩”应为“创造”的网络写法,大约等同戏说,但此话在我听来却决非戏言。何为“主观写生抒情风格”?我们知道,19世纪末法国的艺术团体纳比派,主张在理性和感性的领域里对自然进行“重新安排”,强调创造诗意的现实,追求平面的装饰效果和象征意义的表达,注重审辨色调及单纯变形的法则。其发起人之一和主要理论家M·德尼将纳比派的宗旨归纳为两种“变形”(或曰“再调整”)理论:一是基于纯美学和装饰概念,在色彩和构图的技术要素原则上进行的“客观的变形”;二是将画家个人的感受融入绘画表现之中,把自然植入艺术家想象与情思领域之中的“主观的变形”,即艺术家的视觉方式应该是一种更加强调自我心灵观照的观察方法,艺术的表现不应该是对自然的模仿,而是对自然物象的主观重构,是艺术家假自然物象以表达自己对景致的印象与对生活的思考。正是因为这两种“变形”(或“再调整”抑或“重新安排”)构建了写实绘画的本体内容,实现了主观与客观,心灵与物象的沟通,艺术才由此获得了自我存在的价值。在这个方面,恐怕没有谁比艺术史大家E.H.贡布里希说得更为透彻而清晰:“实际上,我们没有办法逼真地再现复杂而又微妙的自然物象,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用有限的手段建立一套有关描绘的关系模型,有选择地去匹配自然物象。也就是说,不管是哪一种艺术风格,艺术家都不得不依靠一套哪怕是最基本的语汇形式;而艺术家是否老练,也就在于是否熟悉这套语汇,而不在于是否熟悉他所描绘的对象或事物。”我们在卫平新作中看到,他在写生、写实(或归纳为再现性艺术创作)的过程中融入自己的观念与情思,调动包括图式构成、色彩运用、技法表现等在内的一切手段,不断调配、矫正、整合这个过程,直至其与眼中的自然和心中的物象达到某种程度的“匹配”或“和谐”。而他此刻面对的、描绘的特定物象,正是他深切挚爱的壮美黑土,于是,他的笔下呈现出一种明显有别于其他作品、其他时空的语言风格,呈现出一种抒情色彩强烈、具有“秉笔直陈”、“率性书写”的美学品性的“有意味的形式”,而这种形式与龙江黑土的地域文化品格高度吻合。据此可以预言,卫平以《如歌的行板》发轫的《大美龙江》系列创作的终极成果,将在黑龙江地域文化建构的时代进程中,体现出意义深远的美学价值和艺术史价值。
真情出实感,意味生气韵。人们品读卫平这批新作,会产生那种胸襟开阔,气定神闲、腰背挺拔、视野舒展地立于天地之间的感受,全无我们在看有些作品时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浑浑噩噩不知所云的痛苦历练。而当我们审视这批新作的主题《如歌的行板》时,画面中的音乐感便和着柴可夫斯基那不朽的旋律,清晰柔婉地在耳边鸣响,在胸中弥散,在周身盘旋。“行板”,作为音乐速度术语,指节拍稍缓,情绪优雅的中慢板,而“如歌的行板”,则作为老柴1871年创作的《D大调弦乐四重奏》第二乐章名扬天下。这曲源自小亚细亚民谣的乐章曾因其舒缓流畅、淳朴婉转,情感真挚、一唱三叹的旋律,令列夫·托尔斯泰感动得热泪纵横,直言“我已接触到苦难人民的灵魂深处”。而我们,则在卫平以他独到的造型方式营造的诗意语境中徜徉,聆听那寄情抒怀的复调、变奏、和声与交响,唤醒自己对于家乡的情感记忆和生命体验,再度领略黑龙江的神奇和壮美,深度认知黑土地的丰姿与魂魄。或者可以说,我们通过田卫平教授采撷的自然之美,感受到当下的生活之美与世间的人文之美,也使自己读取信息的品位和审美理想的境界,随着作品所表现的景致、情怀和意境,得以升华。老柴的“如歌的行板”令人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有论者认为“《如歌的行板》是柴可夫斯基的代名词,正如亨德尔的《广板》一样,世人有时简直忘记作者还写过别的作品”。而据笔者观察,卫平《大美龙江·如歌的行板》系列较之其《大驾光临》系列、《欧洲的表情》系列、《上帝的风景·地表》系列创作,在选题和语言风格方面均出现了新的价值取向。从这批新作中,人们看到作者的主张更明确,语言更清新,无论是清朗俊逸的图式、纯净饱满的色彩,率性劲拔的笔触还是绵长悠远的意蕴,都是层层递进,步步升级,实现了对自我理想主张和既往艺术实践的全面超越。
透过卫平《大美龙江·如歌的行板》系列创作的艺术实践及其阶段性成果,我们可以发现他以率真的性情和过人的胆识对表意语言创新进行的宝贵探索——找寻“表形”与“表意”之间的关联,找到两者在文化精神、造型法则和语言技法方面的融会点——他找到了,我们就看到了这批新作中平添的万千气象:点画细微间纤巧考究、独辟蹊径,恣意挥洒处势同泼墨、酣畅淋漓。笔者以为,卫平新作的感染力不仅来自画面传达的视觉张力,更源自作品内在的知性张力,源自画家对家园的拳拳之心与眷眷之情。正是情感的宣泄,使这批极具平面构成意蕴和醇厚抒情意涵的新作,逾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形式美或装饰美,建构了属于龙江地域和当下时代的“有意味的形式”,形成了情思绵远又大气恢宏的审美品格。通过这批新作,卫平成功地将创新的形式元素转化为表意符号并纳入“写意”油画语言体系,从方法论的角度拓宽了黑龙江当代写实油画的边界。由此,卫平不仅开发了属于自己的选题、风格,技法范式组成的绘画语言系统,也带有创造性的丰富了他的导师吴冠中先生的前沿风格。
我们由衷希望卫平先生的《大美龙江》系列创作持续进展并获得丰硕成果,更希望“田氏”选题、技法、风格和语言系统建构工程能够不拘绳墨,领异标新,为充实当代黑龙江美术文化和视觉文化谱系提供更多的路径、范式与参照,并且引领更多的黑龙江艺术家戮力同心,推出别具地域风范的当代油画流派;我们热切期待他的《大美龙江》系列创作和他为当代地域油画语言体系创新工程所做的努力,能够获得更加广泛的影响,以使更多的画家和画作为黑土秉笔,为时代立言,体现应有的文化自信与社会责任,塑造大美龙江壮丽如歌的文化形象,展现龙江人寻梦的理想与追梦的奋斗,反映国家发展、社会进步、人民创造的伟大实践,见证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时代进程。